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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给所有读书人的情书

小可爱 读书 2022-07-19 15:09:26 105 0

亚历山大图书馆内部想象图。/wiki


两千多年前,在书籍还是奢侈品的时代,鼎盛时期的亚历山大图书馆藏书将近70万卷。在这座新建的埃及港口城市,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如此多不同的语言和文化碰撞在一起。

西班牙作家伊莲内·巴列霍在《书籍秘史》中将近半的篇幅都献给了这座传奇的图书馆。


然而诞生的结局只有毁灭,但是这座已经化为烟火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图书馆仍然为我们留下了璀璨过后的硫磺味。


今天的硬核读书会,带你看见这段关于书籍的历史。


几个连地图都没有的骑手翻过高山,越过沟壑,行过山谷,蹚过激流,踏足正受瘟疫之苦的土地,穿越满目疮痍的焦土,目睹了无数滚烫的余烬与雇佣军的暴行,没日没夜地在烈日与风暴中前进,饮下仅有的恶臭的水而腹泻,紧裹斗篷以躲避处处可见的毒蛇蝎子,行路之时更是步步惊心,深怕遭遇彼时四处出没的强盗,财物被劫,性命难保……


这样的记载让你感觉这群人的“领头羊”应该是《夺宝奇兵》的印第安纳琼斯或者《古墓丽影》的劳拉,他们的终点如果没有魔戒或者海贼王的秘宝,至少也是金银岛这种级别的宝藏,否则何必历尽艰辛去冒险。


可惜都不是,他们是奉埃及国王托勒密一世之命,去为亚历山大图书馆收集藏书的。


01


创造图书馆


现在如果我们想买一本书,只需操作手机几秒,很快一本包装完好品相出色的书就送到手头。在古典世界里,事情远没这样简单。


读过《巴黎仗剑寻书记》这本由真实人物和事件改编的小说的朋友应该记得,皇家海军退役准将堂佩德罗·萨拉特先生千里迢迢从西班牙马德里赶去巴黎,乘坐马车在土路上颠簸数十天,靠意志战胜疾病,靠佩剑战胜手枪和阴谋,外加花掉相当于当时英国皇家海军司令年收入的一千五百镑书款,才成功买回一套二十八卷本的《百科全书》。


古典时代的图书就是珍宝,托勒密一世时期更是如此。无论是用莎草制成火山石打磨的莎草纸还是牛羊皮制成的犊皮纸,都是制造工艺烦琐市场价格高昂的奢侈品。


因此,在当时试图建立一座图书馆,非有个国家机器做经济后盾不可。



描绘托勒密一世-索特的希腊化半身像,公元前3世纪,巴黎卢浮宫。/wiki


伊莲内·巴列霍的力作《书籍秘史》近半篇幅围绕伟大不朽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展开。而文首那几位坎坷的骑士,正是为其搜罗藏书的使者,他们为这泱泱大馆贡献了七十万册图书中的一部分。



《书籍秘史》


[西班牙] 伊莲内·巴列霍 著,李静 译


博集天卷|湖南文艺出版社,2022-4


托勒密一世坐在埃及国王宝座上,心里是忐忑的。不久之前,他只是马其顿帝国亚历山大大帝麾下一将,全程经历了亚历山大大帝那波澜壮阔的13年远征。


孰料“自古美人如名将,不叫世间见白头”,亚历山大大帝于33岁壮年高烧不退猝死巴比伦。马其顿帝国随之分崩离析,只留下亚洲塞琉古、马其顿安提柯与埃及托勒密这三巨头。


托勒密,一个连埃及当地语言都不懂的希腊人在陌生的埃及登基坐殿,成为了托勒密一世。他需要执政的合法性,更需要让陌生的臣民服膺他的统治。


他选择的办法是,迁都亚历山大港并兴建亚历山大图书馆。这两件事,都与大帝关系密切。


亚历山大港的诞生是由于大帝的一个关于文学的梦。


在梦里,一位白发老人为他朗诵了几段《奥德赛》,告诉他埃及的某处有个叫做“法罗”的小岛,大帝梦醒,觉得这是预兆、是神的启示,于是就在那里兴建了一座新城,并用自己的名字为之冠名。


而大帝短暂的一生离不开两件事,就是打仗和读书。据称大帝枕头底下永远有两样东西,一把短剑,一部《伊利亚特》。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奥德赛》


[古希腊]荷马 著,陈中梅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2-1


与波斯在伊苏斯会战取胜后缴获了大流士三世一个极尽精美之能事的匣子,部下都建议他把最宝贵东西放进去,大帝沉默思考了片刻,把《伊利亚特》放入其中。


用大帝梦中所得启示新建的天选之城做首都,营造世界级别奇观致敬大帝和他的爱好,既展示了对亚历山大大帝的承继和推崇,又是对思维方式的洗礼。


兴建亚历山大图书馆,则企图将全部的科学、哲学、文学、艺术集中在这新都城,非壮丽无以耀威。这二者都有一举两得的妙处,充分体现了老江湖的手腕。


亚历山大图书馆,在某种意义上还真正地实现了亚历山大大帝的政治理想。


大帝致力于建立一个内部团结的混血帝国,为此自己娶了大流士三世的女儿,安排手下八十个大将和一万个士兵去娶个波斯老婆,打破种族藩篱之心十分明显。托勒密打算做一样的事,但不是从人的角度,而是从书的角度。


亚历山大图书馆向整个世界开放,它如饥似渴地用一切合法或不合法,讲理或不讲理的方式获取图书。


比如每一艘进入亚历山大港口的船只都要被搜查,只要发现图书,不论国籍,原件马上归入亚历山大图书馆,只还给原主一份抄本。


又比如那有名的从雅典处诈骗到的希腊三大悲剧作家手稿。一旦得到非希腊语书籍,庞大的学者群就立刻动手将其译为希腊语。


于是希腊人、犹太人、印度人、伊朗人的智慧精华就此以同一种语言在书架上并排而立,巴别塔在那里似乎并不存在,人类在全球化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用作者的话说就是,“图书馆将亚历山大大帝理想中最好的那部分变为现实——世界性、对知识的渴求、文化融合的愿望!”



建成于2008年的新亚历山大图书馆。


图书管理员,歌德、卡萨诺瓦、荷尔德林、博尔赫斯、金庸、莫言等等都做过的伟大职业,就在这里开始。最早一位图书管理员差点儿就是亚里士多德了,可惜做过大帝老师的他在学生辞世后几个月也撒手人寰。


失望的托勒密点将学者德米特里,此人则从辞世的亚里士多德处找到了管理图书馆的灵感。亚里士多德藏书两百多本,放在今天不值一提,在当时则是极为可观的私人藏书量。


他思维清晰缜密地把这两百多本书分成物理学、生物学、天文学、逻辑学、伦理学、美学、修辞学、政治学和形而上学,这种读书分类法被德米特里照单全收。


02


无法摧毁的书籍


有了50万-70万卷书,有了翻译家,有了图书管理员,有了图书分类法,但亚历山大图书馆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这颗人类史上最早的明珠连同承载其中的全部典籍消失在了后世的战火中,化为一缕烟、一阵风、一声叹息、一个幻影。


书籍如同缪斯女神的水中倒影,是美好而脆弱之物,天灾人祸,水火硝烟,都是那承载了记忆与意义的脆弱书本的噩梦。


西方历史上有宗教裁判所焚书、纳粹焚书,西班牙殖民者毁灭玛雅文明近乎全部史料;在战争中被毁掉的图书更是不计其数,如抗日战争时被轰炸的商务印书馆;21世纪的局部动乱对图书也是一个威胁,伊拉克国家图书馆与前南斯拉夫图书馆都被有计划地焚毁。



被轰炸过后的商务印书馆。/wiki


没有必要复述古往今来的图景,一本本书在燃烧,火光中有黑蝴蝶在跳跃飞翔,最终书籍坍缩成一小团闪着火星的灰黑余烬,在火星灭掉之前,它还在努力地照亮这个世界一点。


那么多触目惊心的书祸不断爆发,为什么我们还在一如往昔地阅读呢?所有的答案都在《书籍秘史》中讲述的一段故事里。


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毁灭了庞贝城,它在固化的火山灰下沉睡了一千多年,如同被装入了残忍的时间胶囊,完好保存了毁灭时刻的样貌。


随着考古发掘的推进,大量碳化的图书,包括一座藏有两千余卷莎草纸书籍,被称为“莎草纸庄园”的图书馆。


考古学家发现,在莎草纸庄园里,有大量图书被取下堆好装袋的痕迹,很明显,灾难爆发时,这庄园里有人试图将书籍带走一并逃生。



庞贝古城。/wiki


当火山要将一切生命吞噬之时,会有人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和本能的逃生欲望,冒着生命危险将最后宝贵的时间用来抢救书籍,正是有这样的精神在,所以无论书祸数量再多规模再大,也依然有人一如往昔地阅读。



阅读的退潮


更为隐蔽的书籍毁灭,与天灾人祸无关,是我们自己在做的。


西班牙作家阿尔贝托·奥尔默斯曾说:


“我们这个令人尊敬的社会每年销毁的书籍跟纳粹、宗教裁判所和秦始皇所毁灭的加起来一样多。那些滞销而失去了商品价值的库存书籍,那些没了主人也没人接手的私人藏书,那些有意或无心进入了垃圾堆的书籍,那些或许只是版本不佳或自然放旧而被图书馆裁汰掉的馆藏书籍,仅在西班牙一地,一年便有近千万册。它们默默地化成了纸浆,变成了餐巾纸、包装盒或者纸壳箱。”


赫拉巴尔那本极为有名、根据自己工作经历创作的《过于喧嚣的孤独》,正是写的一位废纸打包工的故事。他知道自己在销毁的东西里有很多很棒的书,但他阻止不了销毁的过程。


日日与书籍打交道,同时给了主角以丰盈的灵魂和难耐的幻灭感,最终他把自己放在书籍中间,一起打进了包里。



《过于喧嚣的孤独》


[捷克]博胡米尔.赫拉巴尔 著,杨乐云 译


十月文化|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7-10


对书籍而言,最大的威胁不再是天灾人祸。随着时代发展与文明进步,毁灭书籍的事件已经越来越少,加上电子书技术的发达,基本不会再出现书籍失传这种古典时代常见的痛苦。书籍面临的最大威胁,或许是人们阅读习惯的退潮。


这种退潮,如单从数量上来看,是毫无依据的,因为它伴随的是工业革命以后全世界范围内大幅度增长的识字率,我们的时代拥有有史以来数量最多的读者。


识字作为罕见事、奢侈品,被高贵富有的有闲阶级基本垄断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今日街头巷尾贩夫走卒只要愿意都可以读书取乐放松,这是文明的进步。



《但是还有书籍》剧照。


但与此同时,肯花大段时间阅读的人数正在无法阻挡地减少,因为人们有了影视剧、短视频、玩游戏、刷社交网络等更轻松的选择。


丹麦女作家多尔特·诺尔斯在回忆文章《亲密》里,回忆了自己家庭阅读史的片段。


她的爷爷是个目不识丁的种土豆的农民,但每次购物都要买丹麦国民作家莫滕·科尔克的新书,在地里耕作一日、疲惫不堪地回家后,爷爷会躺在长沙发椅上,喝着咖啡,听奶奶读莫滕·科尔克的小说,就这样度过一个个晚上。


这样的画面如今已经基本成为历史陈迹,同样消失了或濒临消失的,还有吟游诗人与说书行当,二者都是帮助文盲享受文学乐趣,植根于人类喜欢听故事本性的行当。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够相信书籍的生命力。毕竟数千年来,没有任何人或自然的力量能够彻底摧毁它。正如巴列霍在《书籍秘史》中告诉我们的:


“尽管21世纪的人们崇拜新生事物和高科技——尤其是那种可以用手指点来点去的奇怪发光板,但他们依然在与经典作品的对话中,继续形成对权力、公民、责任……奢侈、美丽等基本问题的看法。因此,我们深爱的事物终会得到拯救,只是要走过一条坎坷崎岖的道路……”


从泥版、莎草、动物毛皮、树木到现在的纸张与屏幕,书籍的确是那份抵抗遗忘的最珍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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